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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詹益樺嗎?

陳真 2004. 7. 10.

【原載中時晚報】


還記得鄭南榕吧?不過才十五年,鄭夫人(葉菊蘭)業已高居廟堂之上。但你還記得詹益樺嗎?假如鄭南榕還活著,他會怎麼看待這個早已令人陌生的民進黨,這我越來越沒把握。但如果詹益樺還活著,我敢說他依然是個反對者。

我們同志多年,一起工作,一起上街頭。大家叫他阿樺。他自焚時,我就近在身旁,一直到太平間,沒有離開一步。熊熊烈燄,讓我一生難忘。烈火焚身時,阿樺手上還拿著一個千輝牌打火機,滾燙的後腦勺被鐵蒺藜勾破,流出一大灘烏黑的血,面容卻十分安祥,彷彿只是在睡覺。

自焚前幾天,突然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麼要諒解他的家人,沒有人知道他在暗示什麼。自焚後,人們也迅速遺忘了他。也許因為他沒有耀人學歷,不會論述,除了充滿文法謬誤的一些簡單日記外,沒有留下什麼。

但我倒記得他常講的一個詞:「心靈刑求」。每次同志見面,少不了要罵上幾句萬惡的國民黨。罵得起勁時,一群人可以這樣耗過一個夜晚。阿樺意見多,卻很少罵。記得幾次他離開痛罵國民黨的人群,一個人走到角落,痛苦地猛搖頭說:「真是心靈刑求!」阿樺認為,國民黨不值得罵,因為他不是不懂是非,而是根本無意遵守。趕下台就好了,整天罵他做什麼?再說,要罵就站到陽光底下公開罵,背後罵皇帝有什麼用?

當年頗能認同這些話,整天聽那些不痛不癢的私下唾罵,實在是一種「心靈刑求」。現在更慢慢覺得,這些話用在民進黨身上其實也一樣。它不值得罵,因為它不是不懂是非,而是根本無意遵守。趕下台就好,罵它做什麼?

阿樺這個想法,在這個以論述取代行動、以謊言代替諾言的年代,更顯珍貴。民主不就是這樣嗎?做不好就下台,不需諄諄教誨,背後罵皇帝更無意義。如果我們控制不了公僕之為惡,那麼,該罵的是我們自己,因為我們缺少主人應有的氣質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