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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物園與野生動物]

「動物捍衛者」與馬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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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後來自行出版的調查書,提出了在這議題上幾個值得思考卻少被討論的面向。在比較馬戲團、動物園、牧場、和自然環境等動物生存環境後,瑪沙指出,改善馬戲團動物處境是刻不容緩的工作,但是完全禁止「動物表演」這個人和動物的互動模式,則另牽涉到動物權利以外的有關人、動物、自然的問題。許多動物權利捍衛者要求讓動物回歸自然,遠離人類日常生活,且認為動物為人類所做之任何表演,在本質上都是不自然、不平等且對動物屈辱性的行為。但是否將動物都野放回森林,與人隔絕,才叫「自然」?人類由叢林走入都市文明,在這演化過程中不斷與動物界其他物種互相依存,許多物種也因而被馴化,進入人類社會,共同生活,這是否能稱為自然的演化?若從演化史看,動物何嘗不也是如人類般,時而遷徙,時而順應變化,且能夠學習適應多種外在環境。過去許多的馬戲表演如黑熊跳芭蕾舞,大象倒立,走大球,或許違反動物本性甚遠,但在已高度馴化動物如貓、狗、馬等,在不受苦、且基本物質情感需求都能滿足的情況下,一些順應動物本性激發引導出的技能,如跳躍,跑步,站立等動作,是否完全仍須加以排斥?若如此,瑪沙憂慮,人類對「自然」之迷思,反而會將地球社區帶入一「人」與其他動物區隔的「物種隔離」極端。她希望,馬戲團這個人和動物特殊的一個交流空間,在改善動物生存條件後,仍能夠保留。

人獸交融互動的理想究竟有無辦法落實在四處遷徙公演的馬戲團,或許仍有爭議之空間,但瑪沙確實也點出了動物捍衛者在激昂抗議外所不願多思量的人與動物關係的另一種可能性。

馬戲團是一種特殊的藝術型態。各地廣場上一夜間樹立起的頂天帳篷,瞬息帶人進入另一個神秘而充滿幻想的王國。在擁擠喧嘩又充滿木屑味和人獸氣息汗水的空間,動物的演出也曾帶給無數代的孩童最原始的驚奇和震撼。這撼動人心的第一類接觸,可惜至今多數仍是許多動物遭受驚惶、打罵以及忍受漫長監禁之苦而來。這一代的人們幸而終於反省到動物亦有自身的價值,人類不應將自身的快樂和需求建立在動物的痛苦上,且不論再如何偉大的藝術也都不得不受這人道標準的檢驗。只是,「動物表演」是否完全如許多動物福利團體所稱是不應存在人類社會?人類與動物的關係究竟該往如何的一個方向發展?怎樣的互動和距離才是合乎自然倫理的?這些問題都仍待討論,且不單牽涉馬戲團中的動物,也牽涉人類社會中其他的動物圈養型態,如寵物飼養、動物園、農場動物、競賽動物等。

在這條人類緩慢朝向人道演進的過程,和其它機構如農場、動物園,甚至飼養寵物的家庭相比,馬戲團業者這一為數不多且游牧為生的族群,承受了過多的譴責和注意力。當曾經紅遍歐洲、皇室貴族皆曾肯定的瑪麗奇波費爾德被媒體描繪為「執迷不悟、冷酷無情的女巫」,受動物捍衛人士群集叫罵扔砸時,其心中想必無限蒼涼。

其實,做為一種大眾表演事業,沒有觀眾的鼓掌叫好,戲碼也無法延續;馬戲團藝人不過是替觀戲的千萬大眾擔負了罪名。更廣地來說,時代的價值標準不會是任何個人所必須負責,複雜的社會經濟因素,歷史條件,往往比個人更有決定力。近世興起的人道思想不是一群較聰明或較有正義感的人們的傑作;相同地,不合乎時代的陋習或野蠻,亦不會是渺小個人之惡所成。人道主義與動物權想法發展至今日,許多改革往往只缺臨門一腳,輕舟即可過萬重山,但在這場與馬戲團抗衡的運動中,自認為身負重責大任的許多正義人士,卻還真那麼滿懷鄙夷地重重踹下一腳,洩怒於特定個人之上,反令人不禁倒抽寒氣。

在人道改革工作上,自栩為「動物捍衛者」的人類,或許能做的、該做的都沒那麼正義或神聖,但是,思考人類與動物長遠關係,卻是一不能省略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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