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明目張膽的納粹

陳真 2005. 8. 1.

英國讀者馬上又回信來。他譴責我說,竟然在公開信裏說種族歧視在我們自己的國家不曾見過。他說,我並沒有公平呈現英國在尊重「多元」與「自由」方面的普遍體認與貢獻,卻反而抬舉毫無人權觀念的亞洲國家,比方說台灣及中國。

他說,他去過許多亞洲國家,其中有些至少能稍微尊重一下文化多元,比方說越南、高棉、寮國,但台灣或中國卻連最基本的的尊重都沒有,更不用說促進一種「尊重多元、平等」的理想目標。

他說,這些觀念根本不存在我們的頭腦裏或政策上。他說,最近跟一些中國人聊天,對方竟然大方表示他們對非洲人或歐洲人一種「肢體接觸上的噁心感」,甚至還說這種排斥在中國「很正常」、「完全可以接受」。

他覺得很驚訝。他說,不管台灣或中國,「完全沒有尊重多元文化的習慣,少數民族或少數人的觀點並沒有受到尊重。某個程度上,根本就是一種明目張膽的納粹。」

他說,我之不公平的呈現,甚至與事實不符的說法(亞洲國家沒有種族歧視),將只是導向一種與多元文化背道而馳的結果。

我回信給他說,我承認他的指控。我說我當時很快就刪掉了那句話(「種族歧視在我們自己的國家不曾見過」);我說我一直對那句話感到很慚愧。「我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這麼寫,唯一能解釋的理由是:我『知道』台灣有種族歧視的問題,但知道歸知道,但我其實並不是如我所自以為的『我很在乎』。」

一直到我自己變成一種弱勢時,才真的在乎起這些有關平等的理想。最後我說,希望我將來不會再犯同樣的錯。我還說,自此之後,我不願再多講英國的種族歧視問題,而把注意力轉向台灣社會自己的社會文化。

那個英國讀者的結論是,「從最近英國人對回教徒及亞洲人的一種歇斯底里的反彈,可以看出,種族主義的確是當今世上所面臨最大的問題之一。」

英國人寫私人信肯定都會具名,而台灣人會具名的卻萬中僅一,不知道到底是在怕什麼。相對於英國人,我今天接到的台灣留學生(?)讀者的「經典」來信卻是:「哈哈,不然要怎樣?你有什麼背景讓人尊重你?我也沒有。哈哈。bye。要去 k書了!」

比這更「經典」的來信,我就不說了,以免菁英們聽了又不高興。但我在想,我若是西方人,大概也很難不去歧視這樣一些窩囊、野蠻的人。

許多亞洲女生熱愛西方男人,雖說裏頭常常只是一種媚外,但話說回來,西方人在許多方面難道不是挺讓人尊敬?他們尊重自己,於是也知道怎麼尊重別人,尊重別人的權利、名譽和多元文化。

但是,台灣人呢?前天看到黃嘉千主持的一個台灣節目,有這樣一些對話:

「這燕窩一斤四萬,是泰國的耶。」
「啥咪?!泰國?泰國也有燕子?」
「泰國為什麼沒有燕子?」
「那麼,他們的燕子一定很黑很黑喔。」(一邊說,一邊做出一種猥褻卻自以為幽默的表情,意思是說黑是一種落後、低能、醜陋的象徵,膚色要白才是一流。人如此,燕子也一樣,白才是一流。)

還有:

「啥咪?!這是鮑魚耶鮑魚耶~~~~~~」
「吃鮑魚有什麼好處,各位有所不知。吃了會讓你半夜起來,又倒下,又起來!硬梆梆喔!」(一邊說,一邊做出一種猥褻卻自以為幽默的陰莖勃起動作,意思是說名貴鮑魚可以促進性能力,如此才是一流,「難怪鮑魚如此貴重!不得了,果真是名菜,佩服佩服!」這就是這些演藝人員所要傳達的訊息。)

一個多小時的節目,處處不堪入耳,以歧視、羞辱為能事。一個社會,如果普遍都是這樣一種節目或「新聞報導」,會培養出什麼樣的人?就算只講幽默,台灣人到底明不明白什麼是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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