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烤玉米和我的一顆臼齒之間的距離。從小就特別愛啃硬的東西,甘蔗,蠶豆,花生糖,土芭樂,烤玉米都是越硬啃起來越有滋味。慢慢年紀大了一些,一顆顆牙蛀了也補了,就不敢太放縱自己的牙齒去冒險。兩個禮拜前的一天傍晚,桌上擺了兩根又香又辣的烤玉米,啃到第二根時,一顆臼齒崩裂。第二天去找牙醫,一看狀況嚴重,必須當場整顆拔掉,等兩三個月後再裝假牙,這一陣子,即使是吃西瓜,不小心用缺牙的地方咬到,都會引起一陣痛。自從第一次永遠失去了一顆牙齒之後,所有硬的食物再也不敢碰了。至於那顆失去的牙齒,再也沒有機會去接觸任何食物,連豆腐都不能了。從小就愛吃硬的食物,終於愛到失去牙齒,牙齒愛玉米,愛到血肉糢糊,愛到離根而去,愛到什麼都不能再愛。''
以上這一段文字,我敢掛保証,沒有人會說我是抄襲別人的,因為這段文字既不高深,也不甜,也不漂亮,比較像老師出題目給學生寫作文,顯然不會是抄襲來的。如果我自己寫的一段文字被別人指稱是抄襲偉大作家的某一本書,那我會先回想是否看過這一本書,去找原著來看是怎麼寫的。若確認不是抄襲而是恰好有些類似,除了暗爽,也會聲明說“歹勢!歹勢!真的是我自己寫的,但是這樣說讓我覺得很光榮,也不敢當!”。
張小嫻的這一段文字感覺甜甜的,像是台灣許多暢銷作家常有的味道,也就是說,把這句話說成是其他作家寫的,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這起事件被定位為抄襲,其實也反映了這些暢銷書作家的缺乏個別性,以及社會大眾於消費醜聞的高度需求。這個事件會變得如此敏感,是因為一個被高度包裝和促銷的作家,一旦沾上醜聞,有可能一夕之間變成票房毒藥。多年前的暢銷作家林清玄就是一例。這也就難怪張小嫻要姿態高,嗓門大。對暢銷書作家而言,醜聞有多大,對票房的影響就有多大,喊冤的聲音就會有多高。可能不一定是要跟泰戈爾爭是誰的原創。
其實,抄襲並不一定一直都被視為壞事,曹操最著名的一首“短歌行”,其中有二段文字就直接抄自詩經裏的二首詩,也並未受到惡評。李白登上黃鶴樓,一時詩興大發,突然抬頭瞧見樓上已有崔顥的題詩“黃鶴樓”,詩寫得好,讓李白擲筆一嘆,但也念念不忘,之後,在遊金陵鳳凰台時,就仿效崔顥的詩意,寫下“登金陵鳳凰台”。李白仿崔顥,兩首詩不但都是名作,也是千古佳話。
另外,和抄襲相反的是,在印度的文化傳統,會把自己寫的東西歸於自己所尊敬的導師,這也就難怪同樣是二千五百年前的偉人,孔子的言行錄就只有薄薄的一本論語,佛教的經典就多不可數了。這其中的偽經當然不少,等於是徒子徒孫們把自己的話硬塞到佛祖嘴裏,讓祂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想必是苦不堪言。為了標示是“正港的”佛祖親口所說,許多經文在一開頭還要特別加註“如是我聞”,表示不是自己胡亂瞎掰的。
被懷疑抄襲對於暢銷作家和出版社而言在票房上是嚴重的問題,要不然是可以當做光榮的事。而最無辜的是泰戈爾老先生,無端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踩在頭上硬是八卦了一頓。還好有一位可以說是知音的陳真兄,出來把空氣清淨清淨。
魏福全
發佈日期: 2005.07.29
發佈時間:
下午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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