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我跟台灣社運圈頗有點淵源,但我的小孩將來如果要參加 "這樣一種" 社運,那我倒寧願他加入黑幫去為非作歹還比參加這樣的社運好.不是議題主張對錯的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台灣人常有一種很深的誤解,以為 "舉世皆然",但事實上不但沒有皆然,更無舉世,而往往只有台灣才這樣,是台灣的一種特殊現象.
這一切現象背後,其實都有個共同的思想根源或心態,而這根源,跟它所要討伐的對象(政客,資本家,媒體,主流文化等等),其實並無兩樣,都是要吃人,都是詐欺,都是自我虛構,都是想撈點好處,都是同一思維邏輯和行事作風,不但沒有更乾淨,反而常常顯得更齷齪,特別是那些 "一粒田螺可以煮九碗公湯" 的知識菁英或進步文藝青年,更是惡臭難聞,而這些人恰恰是他們所常宣稱要改變的主流世界所熱烈歡迎. 這不是騙局是什麼?
如果有人老喊著邊緣邊緣戰鬥戰鬥,那你去給他檢查一下生平八字,一定是富貴命,跟世界和諧得不得了, 哪來什麼邊緣,簡直是島嶼中心? 哪來什麼戰鬥? 根本是與狼共舞不亦爽哉?
決定一個人的世界歸屬,不是他的某種有關現實生活的具體主張,也不是看他的表面紅藍綠,而是看他的美學鑑賞和道德品味,看他覺得什麼是醜什麼是美,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不是看他有沒有講出正確答案,而是看他如何 "表達" 他的想法.這一切簡單說就是 "味道".
重要的不是找到對於這個世界的正確描述或主張,重要的是找到你和你的描述或你的命題之間的關係.你不能把自己從命題中抽離,因為世界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你我自己而已. 你我沒辦法改變什麼世界,你我唯一能改變的只是自己.
光是一個命題孤伶伶地存在,那是無法理解的,能被理解的是你和它的關係. 喊邊緣的人不一定要站在邊緣(我不是行為主義者),高喊戰鬥的人也不一定得是個在戰壕裏出生入死的戰士,像達爾文弱不禁風,但他仍是個戰士.
不管你站在哪,不管你是否出生入死,你的 "心之所嚮" 才是重點,也就是說,你是不是真的對那些(漂亮)命題或描述有深沉的依戀,才是問題所在.
一個人不會因為做了很多好事就變成好人,好人並不是做好事的人,好人是相信善或渴望善或被善惡所困擾的人.
維根斯坦說,"一切學科都是道德教育",高達也說:"每一個鏡頭擺設都是一個道德位置". 導演的工作就是尋找一個個鏡頭的 "最佳道德位置". 同樣地,一個人怎麼表達或展現他對外在世界的 "態度",一個人跟他的 "每一個鏡頭" 的 "關係",才是所謂 "世界",而正是這個 "一人世界" 才有可能改變,而不是那個眾人的世界.
命題的意義從不是存在於自身,而是存在於說話者與說出的環境.
陳真 2006. 1. 3.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1.04
發佈時間:
上午 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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