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
改變世界之前得先問問自己,究竟是要改變 "哪一個" 世界? 你覺得醜的,也許我覺得很美,你覺得很聰明的,我可能覺得很低能,反之亦然.
這時候,彼此可以痛罵,可以打架,甚至可以互相輕視,但可別 "期許",更不要以為別人跟你的美感或價值判斷是同樣的,不要以為你追求的就必然是每個人想追求的.
因此,你的 "期許",或你根據自己的味道對別人所做的評價(不管好評或惡評),往往只是一種可笑的根本誤解. 因為許多時候,你覺得美的,厲害的,偉大的,奮力追求的,正好是我覺得醜陋的,低級的,窩囊的,避之唯恐不及的.
各位一定看過狗吃東西吧,除非是自己養的狗,或是你餵他吃的流浪狗,否則狗吃東西時,你一靠近,牠會生氣戒備,喉嚨開始狺狺作響,齜牙裂嘴做咬人狀. 為什麼? 因為他怕你搶牠的食物,搶牠的骨頭. 可是,你送我啃我也不要啊,我怎麼會跟你搶? 我又怎麼會佩服你有骨頭吃呢? 我們活在不一樣的世界,你視為偉大的成就,對我卻顯得低能淺薄,你所熱愛的目標,搞不好我正好努力想從那目標裏逃出來.
我們應搞清楚這一點,天底下並不是只有一種美學標準; 有多少種味道,就有多少種世界. 不同世界間可以爭戰,可以打鬥,但汝之美食,我之毒鴆,對你是良辰美景,對我卻可能只是噩夢一團. 你若 "期許" 我往噩夢走,往低能方向改變,那將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你若以此驕我,那就好像一隻進食中的狗以為大家都想搶他的骨頭一樣. 牠誤會了, 我們各有自己的糧食,我不佩服你有骨頭啃,你也不需佩服我的美食.
台灣是一個極度封閉的社會,封閉到很不可思議的地步,大概就像籠中鳥之於一座森林. 但台灣人卻往往得意於自己生活在一個 "多元" 社會. 但這所謂多元,不過是髮型的不同,但頭髮底下的品味思維卻極為一致,有時連措詞都一模一樣.
比方說台灣人這幾年很喜歡講什麼幾 "年級" 或什麼 "世代",對我來講(我是說對我,你怎麼想的我管不著),會以這樣的措詞或眼光看待事情的人,多少有點蠢,相當俗不可耐. 每次聽到或看到這類措詞或思維,常有一種全身起雞皮疙瘩的低級感,俗不可耐到極點.
我不是想要求他人跟我一樣起雞皮疙瘩,我只是想說,世界不是只有一種味道,世界理應是一座森林,什麼鳥都有,而不是人家發明個低能的什麼幾年級的世代觀念,然後所有鳥就也跟著這麼叫,互相見面還會自稱是什麼幾年幾班,真是俗不可耐到讓人幾乎要氣絕身亡的地步.
這事有那麼惡心低能嗎? 對你或許不會,但對我會.我不需要你的認同,但我需要一種森林,我需要一種對我這樣的 "鳥" 不覺得奇怪的環境.
羅素小時候就表現出哲學天賦(但我不覺得他有哲學天賦),他對於像 "物質" (matter)或 "心靈" (mind)等等抽象概念相當著迷. 他奶奶很擔心這個小孫子,是不是哪根筋不對勁,有一次就對羅素說: "乖孫啊,什麼是物質?(what is matter),不用管它啦.(Never mind!),什麼是心靈?(what is mind?),那也不重要啦(It deosn't matter).
少年羅素一度以為自己應該去掛我這一科,他在傳記中說,當他到了劍橋,他才知道自己很正常. 幾年後,寫出 "震驚世界" 的 "數學原理" 一書.
至於台灣這樣一種所謂 "多元",就像下棋,躺著下,坐著下,站著下,都同樣是在下棋,這不叫多元. 得改變了遊戲規則,呈現無數的可能性,才有所謂多元.
我們應該把森林做大,不是做小,不要以身為籠中鳥而自鳴得意,以為大家都羨慕你;也不要聽到跟你不一樣的叫聲就說人家有病或有待向你學習.
陳真 2006. 1. 7.
陳真
發佈日期: 2006.01.08
發佈時間:
上午 3:24
請稍候...

